阿英這幾個月的生活都提著兩個保溫壺——
一個給丈夫,一個給女兒—— 腳步匆忙卻沉默。這成了她這段日子的指定動作。
洗手間的鏡子裡,她看見一張疲憊的臉,眼下的暗沉像歲月偷偷埋下的影子。她幾乎認不出自己。
有人問她:「上一次只為自己停下來,是什麼時候?」
她答不上來。
當中心社工跟她提起,有一個叫「好好生活計劃」的安排,
並請她:「照顧別人之前,請先照顧自己。」時,
她握著那張紙,心裡某個緊繃的角落,忽然鬆了一點點。
在去年盛夏,她到訪睽違多年的美容中心。
溫暖的香氣、柔和的音樂,她躺在舒適的床上,接受惦記很久的美容療程。
這兩小時,她不是媽媽、不是太太,只是阿英。
閉上眼,她彷彿聽見年輕時的自己——那個愛笑、愛美的女孩——輕輕走回來。
療程結束,她再次望向鏡子。
眼下亮了一些,但更明亮的,是她的眼神。
她想起這些年:清晨熬粥、深夜陪病、在醫院長廊裡無聲流淚……
她從未放棄,卻差點丟了自己。
如今,她每個月悄悄留數小時給自己:
有時慢慢塗抹乳液,有時去做Facial,有時去買點化妝品。
她學會,愛不是掏空自己,而是先讓自己有光。

有天傍晚,她回到病房。
丈夫看著她,忽然輕聲說:「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樣。」
女兒也笑:「媽媽好看。」
阿英摸了摸臉,笑了。